《倦怠社会》
前言
我第一次接触这本书是在高中的时候,当然当时只是为了锻炼高考应试中的语文学科所谓的思辨能力
当然我现在想起来有这一本书,虽然我高中只是囫囵吞枣读了第二章内容,但是基于我个人遇到见到听到的很多事情,我突然意识到这本社会哲学著作的对于当下社会有参考意义,于是我决定重新精读一下第二章,略读一下其他章节,再谈谈我对第二章的理解
没有原著的可以点点我这个链接《倦怠社会》原著,全书不长就五十多页
有人会问一个工科生为什么要读哲学著作,我想想先谈谈我另一个观点——知识的分类。知识大致可以分为四大类:逻辑知识、自然知识、社会知识和心理知识。
我觉得社会知识的学习对于一个人还是很有必要的,至少能让人对当下社会与规则有清晰的了解与洞悉,知而后能行,能减少人行动的麻木性,而不是被裹挟走。
当然我再挖个坑,我之后写一个观点:对于知识的完美分类是对知识掘取坟墓。
章节总结
📖 书籍结构与章节脉络 这本书篇幅不长,但逻辑极为紧密。虽然不同版本的目录翻译可能略有差异,但其核心结构通常如下:
第一章:神经元暴力 (Neuronal Violence)
功能: 提出时代背景,破题。
内容: 宣告旧的“免疫学时代”(对抗外部他者的时代)已经终结,取而代之的是“神经元时代”。现代疾病不再是感染,而是抑郁症、多动症等神经疾病,根源在于“肯定性的过剩”。
第二章:超越规训社会 (Beyond Disciplinary Society)
功能: 理论框架的转换。
内容: 批判并超越福柯的规训社会理论,提出社会范式已经从“否定/禁止”转向了“肯定/能够”。揭示了“功绩主体”如何陷入剥削自己的泥潭。
第三章:深度无聊 (Profound Boredom)
功能: 探讨现代人的认知与注意力危机。
内容: 论述多任务处理带来的注意力涣散。呼唤“深度的无聊”,认为只有在完全放松和无聊的状态下,精神的创造力才能诞生。
第四章:积极生活 (Vita Activa)
功能: 对话汉娜·阿伦特。
内容: 阿伦特在《人的境况》中推崇“积极行动”,但韩炳哲认为,现代社会的危机恰恰在于过度活跃。完全降格为“劳作的动物”(animal laborans)让人失去了更高层面的精神生活。
第五章:看之教育 (The Pedagogy of Seeing)
功能: 提出解决方案与应对之道。
内容: 借用尼采的观点,呼唤重拾“沉思生活”(Vita contemplativa)。教育人们学会“看”——学会延迟反应,学会对外界的刺激说“不”,重新获得主权。
第六章:巴特比症候群 (The Bartleby Case)
功能: 案例分析。
内容: 通过分析赫尔曼·麦尔维尔的小说《抄写员巴特比》中的主人公(他的名言是“我宁愿不/I would prefer not to”),探讨在狂热的肯定性社会中,这种“拒绝”的消极力量所具有的意义。
第七章:倦怠社会 (The Society of Tiredness)
功能: 总结陈词与哲学升华。
内容: 区分了毁灭性的“耗尽的倦怠”与具有灵性、能让万物显现其本来面目的“安息日的倦怠”。呼吁人们从自我剥削的跑步机上走下来,建立一个基于平和与沉思的、真正意义上的“倦怠社会”。
观点提炼
韩炳哲在这本书中,对现代社会人的生存状态进行了深刻的病理学分析,主要可以归结为以下几个核心观点:
- 从“规训社会”到“功绩社会”的转变
规训社会(过去): 福柯笔下的社会,由“应当”(Should)和“否定性”主导。社会通过禁令、惩罚、医院、疯人院和工厂来规训人。它的核心病理是疯狂和越轨。
功绩社会(现在): 现代社会已经变成了由“能够”(Can)和“肯定性”主导的社会。社会充满了“Just do it”式的鼓励、自我实现和潜能开发。它的核心场所变成了健身房、办公楼和基因实验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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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命的“自我剥削” 在功绩社会中,压迫不再主要来自外部的老板或暴君,而是来自内部。每个人既是囚徒,也是看守;既是受害者,也是施暴者。 为了追求世俗的成功和自我实现,人们开始狂热地“自我剥削”。 这种自我剥削极其高效,因为它披着“自由”的外衣。你以为你在为自己奋斗,实际上你正在榨干自己,最终导致抑郁症、焦虑症和职业倦怠(Burnout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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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肯定的暴力”与神经症 过去的暴力是“免疫学”的(防御外来的细菌、病毒或敌人)。而现在的暴力是“神经元”的暴力。它不是因为“匮乏”或“否定”,而是因为“过度”和“肯定”——过度的信息、过度的交流、过度的生产。这种过剩导致了现代人特有的神经系统疾病:抑郁症、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(ADHD)和疲劳综合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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丧失“深度无聊”与多任务处理的降级 韩炳哲无情地批判了现代人引以为傲的“多任务处理”(Multitasking)。他指出,多任务处理根本不是人类文明的进步,而是向野生动物的退化(动物在吃草时必须同时警惕捕食者和保护幼崽)。 人类文明的文化成就(如哲学、艺术)依赖于“深度的注意力”。而现代人由于过度活跃,失去了容忍“深度无聊”的能力,也就丧失了沉思和创造的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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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种不同的“倦怠” 孤独的倦怠(I-Tiredness): 功绩社会带来的疲惫,它让人孤立,耗尽了人的开口说话和观看的能力,是破坏性的。
和解的倦怠(We-Tiredness): 韩炳哲提倡的一种哲学上的倦怠。它是一种让人放下防备、停止无休止的“行动”、回归沉思与闲暇的疲惫。它就像安息日一样,是治愈性的。
我对第二章的看法
无法 Ctrl+C 的死循环:当代CS大学生的系统过载与精神宕机
如果说福柯笔下的“规训社会”是一台老式的单片机,外部的指令(学校、家庭)是硬编码写死的,你只能按照固定的逻辑门执行“不准”和“应当”;那么,韩炳哲所说的“功绩社会”,就是如今全面拥抱了深度学习的AI大模型时代。在这个时代,不再有拿着教鞭的狱卒,取而代之的,是我们亲自为自己编写的、永不停止的“奖励函数”。
1. 将自己视作正在微调的模型
大学生的最大困境,在于我们不仅在写代码,更把自己的肉体和精神当成了一个需要不断迭代的系统。外部的压迫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“肯定性”——你“能够”打通哪怕最难的算法题,你“能够”在各类竞赛中卷出个国奖,你“能够”通过保研/考研升学到更好的平台……
为了拟合“优秀”这个目标,我们开始对自己进行残酷的“自我剥削”。我们像配置复杂的环境一样,拼命给自己安装各种依赖:C++、Python、AIGC技术栈。我们看着同侪们的履历表,就像看着排行榜上极低的Loss值,陷入深深的焦虑。每一次深夜配置环境失败引发的崩溃,每一次为了在同侪中保持前列而刷题的日夜,本质上都是在对自我进行极度榨取的“微调”。我们以为我们在追求技术的自由,实际上,我们是被困在了自己亲手设定的“最优解”超参数里,成为了自己最严苛的暴君。
2. 疯狂的并发执行与被掏空的RAM
现代社会的推崇“多任务处理”,这在学生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一个标准的优秀学生,必须是一个完美运行的多线程系统:线程1在跑着繁重的专业课GPA;线程2在折腾学科竞赛;线程3在维护个人博客或知识库(试图用Obsidian之类的工具构建“第二大脑”,因为第一大脑的内存早已溢出);线程4甚至还要分配出宝贵的I/O资源,去处理对于i人来说极其消耗算力的社交与情感关系。
韩炳哲极其精准地指出,这种多线程根本不是进化,而是向野生动物的退化。由于CPU频繁进行上下文切换,我们彻底丧失了“深度无聊”的能力。我们无法再忍受一段不带任何目的的空白时间。哪怕是在等代码编译、等模型训练出图的几分钟里,我们也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摄取碎片信息。神经元长期的过载,导致我们的系统随时处于超内存的边缘。我们失去了沉思的能力,失去了去品味一部有着细腻情感的日影,或者去慢慢读懂一个人内心的耐心。一切都必须高并发,一切都必须立刻“出图”。
3. 巨大虚无
在这种自我剥削的机制下,最可怕的不是身体的劳累,而是那突如其来的精神宕机——倦怠症。
当你终于把一段复杂的算法题跑通,迎面而来的往往不是持续的狂喜,而是一阵巨大的、令人不知所措的虚无。这就是韩炳哲所说的“孤独的倦怠”。在这个被算法、绩点和项目堆砌的系统里,我们被高度原子化了。我们看着满屏幕跳动的终端日志,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开口说话、或者去真切感受身边晚风的能力。我们变成了一台只知道不断输出产物的机器,虽然一直在“Active”,但灵魂的电量已经耗尽。
结语:允许系统的“优雅降级”
意识到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疯狂迭代的功绩社会,或许是我们给自己写下 break; 语句的第一步。
我们当然无法瞬间脱离这个由代码和绩点构成的评价体系,但我们需要学会在代码里人为地加入一些 sleep()。我们需要去寻找韩炳哲所说的“和解的倦怠”——允许自己偶尔抛出异常,允许一天中有一段时间,彻底断开与所有服务器的连接,不去想任何关于“提升”或“优化”的事情。在无尽的 while(1) 循环中,我们需要一种说“我宁愿不”的底气。因为只有在那些系统休眠、不再强求算力输出的时刻,那微弱但真实的自我意识,才会像屏幕暗下后倒映出的自己的脸一样,重新浮现出来。